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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被譽為我國低空經濟發展的元年。事實上，我國低空經濟已進入產業落地第一階段的加速期，在政策支持、資本驅動、技術創新和市場需求等多重因素推動下，逐漸成為經濟增長的新引擎。在這個新引擎啟動的初期，如何推動要素在低空領域的優化配置，實現真正的“低空經濟”，避免陷入“低空不經濟”的困境，是我們不得不正視的一個重要命題。

從空間經濟學角度來看，低空經濟屬于空間經濟的一種具體類型，主要指在3000米以下的低空空域中，依托民用有人或無人駕駛航空器的低空飛行活動衍生出的經濟形態。它也遵循空間經濟的基本原理，是要素在低空領域優化配置的具體體現。當要素在空間配置處于優化狀態時，我們稱之為“空間經濟”，反之，若處于非優化狀態或者無效狀態，則可稱之為“空間不經濟”。在利用低空資源時，我們希望促進相關要素處于優化配置狀態，從而呈現“低空經濟”，而非“低空不經濟”，避免造成資源閑置和浪費。低空經濟發展的動力機制主要源于各類要素在特定空間內的集聚與擴散，這是一對相互作用的力量，影響著要素在空間內的配置。由于要素分布往往較為分散，因此某地要依據自身的優勢稟賦對其他要素進行整合，進而形成產業集聚效應。當低空產業形成一定規模后，又會從集聚中心向外圍逐步擴散，從而帶動整個低空經濟的發展。

根據低空經濟的動力機制和擴張路徑，為了大力發展低空經濟并避免“低空不經濟”的情況，需要從政策層面、資本驅動、技術突破、發展路徑等方面入手，推動低空經濟的高質量發展。

政策也要形成“集聚效應”，從頂層設計到地方落實，形成有效推動空間經濟“組合拳”

從空間集聚的動因來看，政策和制度、習俗與法律一樣，是推動低空經濟的重要因素。只有政策形成合力，才能從整體上形成空間的集聚效應。當前，我國發展低空經濟的基本支持政策已初見成效，從頂層設計到地方支持，逐漸形成了政策推動合力。

頂層設計層面為低空經濟發展提供重要指引。2021年，《國家綜合立體交通網規劃綱要》明確提出了發展低空經濟的要求。2023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其列為戰略性新興產業。2024年，全國兩會上，“低空經濟”首次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被視為新的經濟增長引擎。在技術政策支持層面，2024年1月1日實施的《無人駕駛航空器飛行管理暫行條例》，明確了民用無人駕駛航空器及操控員管理、空域和飛行活動管理等方面的規定。這些頂層設計為發展低空經濟掃除了障礙，提供了重要指引，也為地方出臺相關政策提供了整體指導方案。

地方普遍重視低空經濟的發展，并積極搶占低空經濟賽道。例如，2020年9月，湖南成為全國第一個全域低空空域管理改革試點省份，從此迎來了低空經濟發展的新階段；2024年6月13日，湖南省又進一步印發了《關于支持全省低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若干政策措施》，旨在將低空經濟培育成戰略性新興產業。在地方政府工作報告中，30個省（區、市）將“低空經濟”有關內容寫入工作報告2025年重點工作，具體推動相關工作。例如，北京市致力于打造低空技術創新和產業發展先導區；河北省著力打造空天信息和衛星互聯網、先進算力、低空經濟等新的增長點；上海市有序推進虹橋國際低空經濟產業園、華東無人機基地建設；江蘇省加快布局低空經濟發展，打造低空制造產業高地等。一些地方的探索更進一步，比如深圳在2024年2月出臺了全國首部低空經濟立法——《深圳經濟特區低空經濟產業促進條例》；為了更好地推動低空經濟的發展，2024年11月，深圳又印發了《深圳市低空基礎設施高質量建設方案（2024-2026年）》，力爭搶占低空經濟發展的制高點。

資本有序驅動，技術重大突破，才能形成“低空經濟”，避免“低空不經濟”

低空經濟最重要的動力機制是資本的力量。資本在空間內的集聚與擴散，是驅動低空經濟路徑選擇及結構優化的核心動力。為確保資本驅動的其他要素得以有效配置，避免資源浪費，資本在空間上的集聚與擴散需要有序進行。而技術突破則是實現資本有序集聚與擴散、促進產業集群形成的關鍵。產業集群的兩大核心空間結構——產業鏈與供應鏈，唯有相互匹配，方能有效避免“空間不經濟”現象的發生。

我國低空經濟正逐步形成規模效應。據中國民航局數據顯示，至2025年（即今年），低空經濟市場規模將達到1.5萬億元，而到2035年，這一數字更將攀升至3.5萬億元。低空經濟發展之所以如此迅速，除了政策“組合拳”鼎力支持外，還得益于技術領先和各類資本紛紛介入。我國低空經濟相關領域已實現核心技術的重大突破。

無人機方面，我國無人機形成完整產業鏈與供應鏈相互促進的格局。相關研究數據表明，大疆創新占據全球民用無人機70%以上的市場份額、消費級無人機80%的市場份額。這一成就主要得益于深圳南山區在無人機供應鏈方面的顯著優勢。該地集聚了超過150家無人機供應鏈相關企業，涵蓋了碳纖維材料、特種塑料、鋰電池等多個關鍵環節，形成了從零件到整機的供應鏈閉環。正是由于這種供應鏈閉環優勢，使得“不出南山區，就能夠造出一架完整的無人機”成為可能。空間經濟理論表明，供應鏈與產業鏈共同構成了產業空間經濟的一體兩面，產業鏈代表產業的技術實力，而供應鏈則體現了實現技術水平的能力。我國低空經濟中的無人機技術水平彰顯了我國在國際上的領先地位，但再先進的技術若無完整的供應鏈支撐，也只是空中樓閣，難以形成大規模、低成本的生產能力。因此，深圳市南山區形成的無人機供應鏈閉環，為大疆無人機實現技術領先和占領市場制高點提供了空間集聚優勢，進而形成了空間經濟效應。

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方面，我國相關領域技術也獲得突破性進展。例如，億航智能EH216-S獲得了全球首張適航證，并在蛇年春晚上亮相，為低空經濟的“空中出租車”提供了堅實的技術保障。峰飛航空的2噸級eVTOL航空器V2000CG凱瑞鷗也在春節期間在重慶進行了飛行表演，其最大起飛重量達2噸，最大航程250公里，巡航速度可達200公里/小時，為低空經濟載人載貨提供了堅實的技術基礎。這些技術性突破為低空出行提供了有力的技術支持。

基礎設施方面，地方政府、眾多企業紛紛加入低空經濟“新基建”的行列。以中科星圖為代表的低空經濟新基建企業，正在聯合相關企業、科研機構和政府部門，共同打造低空場景下的綜合性服務平臺。一些地方也基于自身基礎，積極打造低空經濟發展平臺。例如，2024年年底，上海低空經濟公司成立，以建設低空經濟起降設施主樞紐、主航路、主節點為核心業務，承擔著上海低空經濟基礎設施建設和推動低空經濟供應鏈閉環的重要使命。

各界資本紛紛入局，是驅動低空經濟發展的重要力量。2024年，資本在低空經濟中的作用已從早期的試探性投資轉向規模化布局，推動技術、資源、政策和市場的協同突破。在無人機領域，物流無人機、農業植保無人機、巡檢無人機等領域持續獲得融資。例如，中國多家頭部物流無人機企業在2024年完成數億美元的融資，推動了末端配送和偏遠地區物流網絡的建設。在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方面，被視為“空中出租車”的eVTOL企業成為資本追逐的焦點，相關公司如億航智能公司正加速商業化進程。低空基礎設施方面，包括起降平臺、充電樁、空域管理系統的投資也大幅增加。例如，中國多個城市試點建設“飛行汽車”起降樞紐，吸引了紅杉資本、高瓴等知名投資機構的參與。低空經濟網絡通道也更加廣闊，順豐、京東等企業正擴大無人機配送范圍，覆蓋山區、海島等傳統物流盲區。與此同時，多地紛紛表示將成立低空經濟產業基金，以助力低空經濟相關產業的有序發展。然而，總體看來，我國資本在低空經濟領域的布局仍處于初級階段，投資規模相對較少。未來，隨著低空經濟商業化和場景應用成熟度的提升，資本有望加速布局低空經濟產業。

發展路徑依靠優勢要素稟賦，因地制宜避免“一窩蜂式”發展

低空經濟雖然有政策指引、資本驅動和技術支持，但各地需要依據自身的優勢資源稟賦，因地制宜地發展空間經濟，才能避免“一窩蜂”式發展，避免要素浪費。而各地依據主導要素集聚的路徑，實質上正是低空經濟應用場景的展現。

近年來，低空經濟的應用場景日益豐富多元。一方面，無人機傳統應用領域不斷深化，效率不斷提升；另一方面，無人機應用場景也在不斷開拓新領域。

農業領域，無人機在農田作業中已屢見不鮮。鏈主企業極飛科技的農業無人機集噴灑、播撒、運輸、航測四大功能于一身，能夠在田間、果園等多種場景實現全自主農事作業。應急救援領域，無人機在地震、滑坡、抗洪前線發揮著重要作用。例如，聯合飛機的7架鐳影Q20無人機能在零下40℃的極寒環境下作業，為第九屆亞洲冬季運動會提供安全守護，成為低空經濟發展重要應用場景。

低空出行方面，我國正在開啟低空飛行的新階段。飛行汽車能夠構建立體交通網絡，有效緩解城市擁堵問題。每當城市遭遇堵車時，人期待飛行汽車成為通勤工具，這一夢想或許在未來兩三年內就能成為現實。

低空物流方面，我國各地開通多個低空物流通道。僅2025年年初，就不斷有無人機物流線路成功開辟的消息傳來。宜昌市首批無人機鄉村物流航線正式投入運營，貴州省第一條低空物流航線在貴陽市修文縣首飛成功，余杭區也新開通了一條從萬達廣場（杭州余杭店）至小古城村&徑山花海的“外賣”航線等。

低空旅游方面，低空旅游已經成為人們旅游觀光的熱門選擇。2024年春節期間，山東日照推出了魯翼通航直升機游覽項目，北京則推出了直升機游覽八達嶺長城等活動。對于此類應用場景，國務院辦公廳近日印發的《關于進一步培育新增長點繁榮文化和旅游消費的若干措施》中提出，要研究制定低空飛行旅游產品相關管理規范，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鼓勵打造多樣化、差異化的低空飛行旅游產品。

避免“低空不經濟”，需要突破多種瓶頸

盡管我國低空經濟發展迅猛，但它仍處于發展初期，面臨諸多瓶頸和挑戰。主要有以下瓶頸需要突破：一是空域開放不足；二是現有法規缺乏對新興場景如無人機物流、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等的適配性規范，低空通信、導航、監視（CNS）體系不完善，難以實現高效的空域動態管理；三是產業鏈方面，關鍵設備依賴進口，無人機電池續航、載荷能力等核心技術仍需突破；四是供應鏈方面，上下游企業（制造、運營、服務）協同性弱，缺乏統一的標準化體系；五是資本進入尚處于初步階段，高風險、長周期項目融資困難，社會資本參與度低。

未來，需要集中精力突破這些制約空間經濟發展的瓶頸。一是要根據低空經濟發展的需要，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不斷出臺政策清除制約其發展的障礙。二是要繼續加強低空經濟相關產業鏈和供應鏈的匹配工作。產業鏈代表技術水平，供應鏈代表實現技術水平的能力，二者需相互匹配、融合發展，才能真正推動低空經濟相關產業的集群式發展和漸進式擴散，從而有序推動低空經濟的發展。三是各地要加強研判，依據自身優勢資源，引導資本有序進入，因地制宜地推動低空經濟相關產業集群發展，加強區域間的相互協調，形成低空經濟相關產業的空間協同效應，規避“一窩蜂”式發展。

作者：單許昌，經濟學博士，北京市社會科學院助理研究員。